冬雨數日,陰靄漫天,我們都快忘了天空長什麼樣子。今兒個無預警透晴,整日有風,陽光輕曬,非常的好。周末悲留台北城趕報告的友人花,還特地捎封信來表達喜悅。
下午媽媽摘了兩個手掌心的撲鼻桂花香,我趁著陽光練習藍絲帶玩具相機。晚上八點倒完垃圾後,又在庭院逗留,夜來香已經不香了。仰頭一望,竟是滿天星星。在中央時,大家都說上學期修「認識星空」比較好,冬季星空總是美的不像話。
好、久,沒看到如此清朗的夜空囉。有些群聚的星屑,在後山竹林的上空微弱的閃爍。我無法正確命名,仍抱著虔誠的心禮敬。祂們可是跑了幾億光年,才化成一撮亮點,完成你視覺碎影的星夜夢呀。想到這些微光早在幾億年前就等著被有緣人看見,那麼即時、那麼遙遠,就覺得沒什麼比時間更來得虛幻了。
隔日看到這篇文章:愛星星至深。原來是冬季大鑽石與小碎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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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撿來揀來剪來,作成拼布被的。反覆,來回,向來未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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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非。常。認。真的在當cyberstalker,而且持續一段日子了。
週期性的迷戀症/系譜狂。
憑著天蠍座驚人的嗅覺,我夜夜拾荒,挑燈鑑定,開挖出一個又一個,幾千萬個洞。對象不可說,不認識,不可能,卻是一個再真實不過,有溫度的人。他甚至和你在同一塊黯墨,不同的區塊,共逐過水草,開過房間呢。
他看過的電影,你跟著去看了;你抄下小說的經典名言,他也登錄了;你的煩惱,他回答了;他的問題,你有方法。被跟蹤者早就走遠了,但一切都在click與click間,穿越時空,無聲交會,宿命般的印證了什麼。貫穿其中的,實則只有織被者不知哪來的強大意念。
這種迷戀的心境,讓我想起最近看的一本小說與一篇散文。
蔣韻在《隱密盛開》裡,藉著三個女人身處在交疊時代,各自潮起潮落的故事,描繪愛情與死亡。更明白的說,是一種秘隱成疾/癌,把自己推向盛世,也是末世的極端情感。行至終章,中晚年的潘虹霞告訴米小米:「愛永遠是一個人的事,和被愛者無關」;她是那麼小的城,那麼靜的河,怎擔的起內心澎拜又壯大的風景呢?但,倘若沒有如此茂密的心事,生命更是一片荒涼吧。「她本來想與生活和解,可最終沒有做到」。那樣的心事(還稱不上心願),不需要公開結局的時刻,就讓她在一個陌生女子的擁抱中輕聲贖回。只有空白,才對得住她的心意呀。
張惠菁的〈堂皇迷戀〉就比較輕薄也樂觀了。戀人者,恆戀己之:
每天我繼續在日常的軌道上行走,發生的每一則念頭都乘以迷戀的向量。那迷戀正悄悄改造著我。我接受著改變。把自己看穿,一再一再地。如同看清關係的 荒涼本質般,看穿迷戀之中的自己也是荒涼的。那被迷戀的念頭搖動,吸收,在其中暈眩的我,並沒有一種不變的相狀。於是在我與我自己之間 形成了一種陌生感,我看著自己怎樣一天天被豐饒的可能性吸引,開始穿上一個新的形狀,其後那個我又如何悄沒聲息地剝落了。迷戀起始自對一個人突然乍現的愛慕,最終卻成了與自己的關係。
那關係是敞開的。洞開著許多扇的門。門外似乎就是,神祕又可怖畏的自由。
張惠菁,〈堂皇迷戀〉
那些無以名之的憧憬與改變,全是自己獨享的秘密。譬如說顏色,你開始下意識的選擇某種你向來厭惡的淺暖色系產品,並且傻笑;譬如說等待,你「時常」心血來潮的把自己整理好,以防任何突如其來的偶遇;譬如說長知識,你對某個領域(或__)突然有了濃厚的興趣,即便所下的關鍵字不堪入目,卻假研究之名,面色不改。凡此種種,難以道盡。
不過在網路如塊莖四佈的速度時代,迷戀的心境又更顯曲折了。某部分的想像空間,被如鏡子碎片般的線上現實所剝奪;某部分的空白與等待,卻又奇蹟似的連線拼圖。
今天一早起來,心情就好的不得了。陽光是一回事,主因應該還是口腔期的黑色介面所顯示的「線上」與「動態」,那是你唯一可感到與他「共時」的把戲了。光是因為他難得上線且掛在線上一整天,你就在遙遠的山上書房精神奕奕的幹活。
得意洋洋的同時,還立刻想起姿嫻學姊的碩論:「由於使用者千方百計地與網路保持連結,MSN與閱聽人之間的主客位置日益模糊,因而某種程度翻轉了McLuhan的名言,而呈現出「人是媒介的延伸」的弔詭發展」。
對cyberstalker來說,或許根本就沒有人/媒介誰主誰附的問題了。那種追蹤比對的狀態,比較像是德勒茲的感覺團塊,戀慕的並非預存的經驗與對象,而是現時的搜索、想像與拼湊。你並沒有真的要「找到」那個人。
不過,話說回來,這畢竟是個表淺的網路社會,待哪天迷戀者跌個股,不甘心了,一收線,所有的預言被打回原形,塵歸塵,土歸土,哪來那麼多的偶然與巧合。
我們終會若有所失的恍然大悟。(但星星還亮著)
20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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