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廢了的靜謐午夜,荒廢了的明亮早晨,荒廢了的溫陽午後,荒廢了的此時此刻,荒廢了的意志,荒廢了去交談抗辯的動機,一直以來荒廢了的思考與紀律。面面白牆的思維,發了霉,爬滿綠苔,菌絲深入水泥剛固處。
妳要的時間,空下來了;妳要的各行各書,成堆在案;妳要的紅茶巧克力咖啡輕鹹食,隨著時間,一一由妳吞解了;妳要邊灑金邊行走,還有行走的未知與可能;妳要光妳要微風妳要雨水,妳要的符號都守護著妳了。妳(又)無話可說。
妳漸漸明白寫作是怎麼一回事,就都不是妳看到的那回事,只能偶爾貼近。你開始學習累積一張一張的資料卡、作分類遊戲與修剪層次。但架構才好似在腦海中慢慢清晰,立即狂喜分心。在處處珠璣的模控空間裡,念頭萌發旋即被棄守。花了大半天,才寫出一句由妳長成的句子,然後相貌悽慘的,斷掉。
急死了,這樣如何言之有物呢?感覺自己真的是失憶且失語。更急的是,那些一啟動則瞬間刷白的言語慾望,瞬息之間,萬念已跑過;千言萬語,還是算了。
念哲學的惠雯阿姨說:「我也曾經這樣,以為這世界只要我看著你,你看著我,就全明白了。」(不行嘛不行嘛不行嘛)
這樣消極的心態與在閱讀別人時感同身受進而想起身做些什麼的反應相互矛盾。想遇和想說之間畢竟存有落差,或許我只是懶於相信,在說中遇,讓別人遇吧。
她說,妳要記得呀:
如是等恆河沙數諸佛,各於其國,出廣長舌相,遍覆三千大千世界,
說誠實言:
-《佛說阿彌陀經》
不過,德勒茲也安慰我:
當我們認識到自己在荒廢時光的時候(或通過追逐時尚,或通過閒散的愛情),我們往往是在進行一種隱密的學習,直至達到我們所失去的時間的最終真理的呈現。我們永遠也不會知道一個人是怎樣進行學習的;不過,無論他以怎樣的方式學習,那總是在逝去的時間中通過符號的中介作用,而不是通過對客觀內容的掌握。[…]我們絕不是作為某人來進行學習的,而是與某人一起學習,他和我們所學習的東西之間不存在相似性的關聯。
-《普魯斯特與符號》